民国二十四年冬,袁镜吾踏着奉天城第一场薄雪,回到了《盛京时报》编辑部。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,油墨味混着烟味,电扇停了,换成呛人的煤球炉。同事见面寒暄,问几句营口大水,开两句“见着真龙没有”的玩笑,便各忙各的。菊池荣太郎的办公室门常关着,偶尔在走廊遇见,也只是点头致意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常,不再提“祥瑞”或“追查”,仿佛去年夏天营口那场惊天动地的“坠龙”事件,不过是报纸上无数过眼新闻中的一条,热度散了,便该翻篇了。
袁镜吾也做回了外勤记者。跑市政会议,写市容建设,采访工商界人士,报道冬赈施粥。生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,温柔而有力地扳回了原有的轨道。营口的大水、苇塘的白骨、李半仙临终的嘱托、怀中那五块硬物沉甸甸的触感,以及《坠龙录》残页上那些铁画银钩的字迹……都像一场过于真切、又过于荒诞的梦,被锁进了记忆深处某个上了锁的抽屉。只有在夜深人静,或独自面对采访本上那些枯燥的官方数字时,那抽屉才会被悄然拉开一条缝,漏出丝丝缕缕、带着潮湿腥气的寒意。
日子平淡地流淌。经报馆一位老同事撮合,他认识了营口本地一位前清秀才的孙女,李慧如。李家是营口老户,诗礼传家,虽已式微,门风犹存。相亲那日,在李宅略显陈旧但洁净雅致的客厅里,两人隔着一盆水仙,说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。李慧如娴静寡言,低眉顺眼,是典型的旧式闺秀模样。直到告辞时,李慧如送他出门,在廊下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袁先生去年在营口,想必见闻不少。我祖父在世时,常说起光绪某年,在辽河渡口,亲见云中有物,蜿蜒如带,金鳞隐现,倏忽而没。家里人都当老人眼花,或是梦呓。我却觉得……他说的时候,眼神是清的。”
她抬眼看了袁镜吾一眼,目光清澈平静,说完便微微颔首,转身回了内院。
就是这淡淡几句,让袁镜吾心头那潭沉寂的水,微微漾了一下。光绪年间,辽河,云中物……又一个目击者,而且是李家内部代代相传的记忆。这巧合,让这场原本出于世俗考量的相亲,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、宿命般的色彩。
民国二十五年春,两人在奉天成了婚。婚礼简单,只请了至亲好友。袁镜吾将妻子接回报馆后身那间小屋,添置了些家具,算是有了个像样的家。李慧如性情温婉,持家有度,将小小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。她从不追问丈夫在营口的经历,对那偶尔深夜不归、或对着一叠旧纸出神的沉默,也报以理解般的静默。似乎那关于“龙”的淡淡开场白,已在两人之间达成某种无言的默契,划出了一块不容侵扰、也无需言说的隐秘领地。
婚后第二年,长子出生。又过两年,添了女儿。孩子的啼哭、牙牙学语、蹒跚学步,填充了琐碎的日常。袁镜吾升了职,加了薪,一家人搬进了稍宽敞些的公寓。他每日按时上下班,采访,写稿,校对付印。周末陪妻子买菜,带孩子去公园。在同事、邻居眼中,袁记者踏实肯干,家庭和睦,是这乱世中难得的、安稳本分的人。
生活,表面上,确乎回到了正轨。甚至比去营口之前,更加平稳、充实,有了烟火人间的温度和牵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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